awake after first night
從天黑一直等,煙都燒盡
他坐在崖邊,只有雪花飄飄
煙又再點起。
空氣就只有霜雪的香味和淡淡的煙草味
日出
陽光照到他身邊的雪瓣
雪溶化了,漆黑也溶化了。
雙眼,沉默地,流下淚
煙再燒盡,再點起。
awake after second night
半夜四點,坐在大三巴的樓梯前
一直等,煙再次燒盡。
他想起這個長頭髮的女孩子
她穿著白色的外套,彈著白鋼琴
煙再次點起,火花再次盛放。
awake after third night
坐在客機裡,他看著窗外的夜空
每一晚,他都看著天,點著香煙
今晚,他從雲上看下去
從禁煙的航機上看下去。
他拿著這個女孩的照片,慢慢回憶著
琴聲彷彿還迴盪耳邊。
awake after fourth night
原來心痛的時候,特別清醒。
他坐在通宵行駛的巴士內,拿著她的照片,目的地未明。
他想起那最後的擁抱,只是短短兩秒,就足以回憶共度了的兩年光陰。
「點解佢要咁對我?」
「可能佢心情唔好呢」
「有關係咩?」
他無言以對。
望著她,還要替她男朋友說話,除了心酸,還是心酸。
眼前她臉上的淚和回憶裡她的淚,已調出一杯曼克頓,他想一口喝下,然後醉倒夢中。
他下了車。
煙再次點起,再燒盡。
awake after fifth night
他關掉所有燈,點起三十九支蠟燭,和一支煙
白白的床單被影照得昏黃,還沾了 french
vanilla 和淡淡的煙草味。
他走出露台,望著前方的沙灘
海面灑滿了天使塵埃,閃閃發亮
他披上黑色羽毛,拿起小提琴,拉了她的樂曲。
淒迷的琴聲,伴著心雨
煙燒盡,又再點起。
awake after sixth night
他穿著酒紅色的襯衫,站在露台,看著快將日出的夜空
陽光照射到海面,畫出一條橙黃色的路,直通天梯的入口。
煙燒盡,沒有再點起
他拿起手提袋,直奔機場。
轉眼間,到達巴黎,乘地鐵到了 Blanche。
紅磨坊內充滿著人,全都為 Toulouse Lautrec
而著迷
他也被迷著。
看著紅天使,他點起煙,為她們笑了一笑。
awake after seventh night
他留在法國六天,每天都去紅磨坊看歌舞
煙一直燒,一直點,再燒盡。
他們在紅磨坊裡遇上
就在三年前,他連續看了四晚 Toulouse
Lautrec
就在煙燒盡的第四晚,他如常地去買煙
然後,他看到這個一身鮮紅服飾的女孩
她手拿著一籃紅玫瑰,希望看歌舞的觀眾買給表演者
他站著看了五分鐘直到手裡的煙燒盡
他走過去,說了一句
「小姐,我想買一支。」
這個女孩嚇了一嚇,沒想過會遇到香港來的人
「先生,多謝。」
他回去把歌舞都看完,卻只想著剛才賣花的少女
人群開始散去,他也看不見這鮮紅的身影。
手裡還拿著玫瑰,他點起煙,再燒盡。
awake after eighth night
他看著紅玫瑰,想起三年前的法國。
那次,他也是留了六天
就在第五晚,他拿了一籃紅玫瑰到紅磨坊門外
賣玫瑰的女孩看見他,有一點驚訝,也有一點高興
「睇左四晚,今晚黎搶我生意呀?」
他只笑了一笑。
當晚的花全都賣光,他把賣花的錢請這少女吃晚飯。
煙點起,再燒盡,又再點起。
他們足足談了三個小時。
awake after ninth night
煙燒盡,他拉起小提琴
每次他拉完一支樂曲,就好像可以忘記一件事
腦海空白,於是他再次點起煙
煙一直向上升,他看到過去
他看到三年前離別法國那一天
那天是他在法國的第六天
他約了賣玫瑰花的女孩一起吃早餐
他們坐在咖啡廳,各自點起煙
煙熄滅,又點起
直到煙只剩下一支
他在上面寫下電話,送給了她
「妳讀完書返香港搵我,可以嗎?」
女孩點點頭,然後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香煙和玫瑰花令他們偶遇,就像童話故事一樣。
童話,令人相信世上還有希望
因為這份信任,人便繼續相信有童話。
awake after tenth night
煙點起的一刻,他在想,這是否一種習慣。
習慣抽煙的手勢,習慣看呼出的煙霧消散。
這種習慣跟隨了他四個秋天。
煙燒盡,他拿了車匙,在昏暗的街燈下把油門踏破,一直飛往海邊。
他曾幻想在海上居住,但最後放棄了
所以他把呼出的煙留在海邊。
他夜裡的心情,往往是灰色的,但也習慣了。
awake after eleventh night
點煙是很自私的,但他總是做自私的事。
您有否試過自己的心像離開了身體一樣?
有人說一見鍾情能令人心跳,然而心跳不算是離開。
當真正愛上一個人時,您的心便會去了他那裡
使您整天想著他,無論吃一口蛋糕,喝每一口茶,也是想起他。
煙燒盡,他把煙蒂放進一個玻璃瓶內
他把這瓶子代表他的心,送了給賣玫瑰的女孩子
「請妳好好保存它,直到妳成婚當日,我才取回它。」
他擁有一種自私的浪漫,獨自背起悲傷來換別人點點幸福。
玫瑰的刺再尖,他也每根除下,為她找一個更漂亮的未來。
awake after twelfth night
八年前,他獨自搬到這大廈。
他最喜歡夜深站在露台,看著淡淡的星光
拉著小提琴,就是數個小時,直到日出的一刻,他拿出相機,攝下海面的日光。
八年來,他都不間斷地陪伴晨光
屋內貼滿了照片,看似一模一樣,卻都有不同。
當第三十四卷菲林拍完,他發現景觀有點改變了
大廈前的一片空地,變了地盤
煙點起,他看著煙慢慢的燒,還有晨光
這是第一個秋天。
每次秋天的黃葉紛飛,他便再心痛一次
不久,他的相片裡多了一座又一座的大廈
漸漸看不見無邊的海岸。
秋天再來了,陪伴了他八年的日出
他雖然習慣了,但始終未能忍受改變
離開,能再找回當初簡單的生活嗎?
煙熄滅,再點起,陪伴了他四個秋天的抽煙手勢
呼出,是一點點的無奈。
awake after thirteenth night
他坐在房裡,看著全房白色的配襯,有一點點不悅。
從來他都喜歡白色,生命只有黑夜,唯有用白色來照亮自己。
這間房,也充滿著回憶
每次坐在這房內,他也會努力地把不快樂留下
煙草味道陪伴著悲傷,心灰燒掉,他又再愉快起來。
他拿起筆,在牆上畫了一條美人魚
人魚是在水裡的天使,對愛情過份的執著,算是半個悲劇的角色
如果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他定會找一條人魚談戀愛。
煙燒盡了,他走出房,離開人魚戀愛的幻想。
awake after fourteenth night
並不是人人都喜歡清醒
故此我們還在尋找伊甸園內的醉人蘋果
他站在露台,等待著流星
經常一個人令他開始厭倦生活
悲觀性格享受孤單的浪漫,回憶裡盡是昨日的甜夢。
他把煙拿起,煙上有一個數字
從第一次點起煙,他就倒數著生命般地點算點煙的次數
煙點起,煙紙上的數字慢慢消失
第二萬次,難得的數字
一點點沉迷了,他也開始尋找伊甸園,為吃一口那愛情果實
只要願意承受,誰也可以咬一口。
awake after fifteenth night
哭泣聲始起,煙也隨著點起
耳邊的訴苦他根本沒聽
她需要的是一個擁抱,一個願意替她點煙的男孩
愛情是一場鬧劇,男女主角離離合合
身邊的人一直配合劇情而自我發揮
配角的命本是從主角借出來
飲千杯也不醉,談多久也奉陪
他的煙還未燒盡,但又再點起一支
這一刻,能為她做的,就是有這一點。
awake after sixteenth night
火柴用光後,他才發現煙一直燒也沒有停
他卻沒有停下來的想法
每吸一口煙,都能呼出無情,呼出澀淚
男人都愛壞女人,女人更愛壞男人
道理易明,背後意義卻難
壞人多人愛,卻沒有好人愛
愛情不是一場交易,不能說走便走
心思太亂,他不想再想,拿了一盒新火柴
煙再點起,還沒有停下。
awake after seventeenth night
當煙還未曾點起,他看一看四周,都是人,都是不認識的人。
離家出走的第四個晚上,他醒覺自己根本不算是離家出走
一個獨居的人,每天出門前銷上門的一刻都算是離家
要是能離開熟識的地方,才叫得上出走。
於是他把煙收起,回家,打開四天未曾開啟的大門。
在地圖上看了一遍,他決定再次出走。
聽說南非的紅酒也不錯,如能重拾法國的情懷也不錯。
轉眼間,他就已在飛往南非的客機上,等待十三小時後的南非星空
紅酒、香煙,只欠三年前的情懷及那早已消失的女孩。
awake after eighteenth night
完全陌生的南非,完全陌生的空氣
他駛著出租車,呼出一口煙
地圖上三千公里長的海岸,他選定了目的地
KwaZulu Natal,迷路後又再找到方向
他趕及在黃昏前到達,住進 Sodwana Bay
Lodge
木製的房間,像睡在南非的草原內
他坐在露台,點起煙,看著外面一株樹
太累了,他就在露台睡著了。
醒來時,夜半一時,南非的星空果然很美
他叫了房間服務,隨便吃了點東西又再看著星空
當他點起煙,原來,他還是有點想念她 。
awake after
nineteenth night
去南非令他開始想通了
他念念不忘的,原來不是她
而是那一份沒幸福過的感情
去愛人,別人不接受也可以繼續愛
也可以不讓他知道而默默地愛
在南非的海岸,他獨自過的每一天
也是日出日落,看著小說,入夜後喝著紅酒
一個人的孤苦,習慣了,原來習慣了太久會厭倦
轉轉轉,一直轉,直到最後,轉完了
終結又是開始嗎?
awake after
twentieth night
也許是暗戀會令人自卑,也是令人失去自己
曾經憧憬過,夢見過,醒來時也是甜蜜的
每個人的戀愛對象都不同,性別、年齡、國籍、背景
喜好不同,戀愛的想法也不同,就連戀愛運也會不一樣。
他喜歡自私地,不動聲色地為喜歡的人做事,他稱為自私的浪漫
做了也只是安慰自己,說曾為她做過這一點點
自欺,都是暗戀者的興趣嗎?
他喜歡著這個女孩,也不斷的守著秘密
公開了,相信只能換來意外的反應
是自卑心?還是怯懦?
要今生今世也在一起,可能要將夢中的擁抱藏起。
awake after
the last night
站在露台上,點起煙,慣常的動作
他拉動了提琴的弦,是一首絕望的曲
絕望,本是一個最終的結局,是沒有快樂,沒有希望
絕望,是因為沒有可能改變,只好埋怨命運。
他拿起了一朵玫瑰,刺就在手心刺出鮮血
他沒有任何感覺,只因心痛已令所有都消失
放棄也沒有損失,因為早已被放棄
有試過失眠嗎,完全不能入睡,根本連合上眼都沒有氣力
等到天亮時,在花灑下發呆,又要再為所謂的新一天發奮
身體不再感到實在,身邊不論有多小人,也會感到孤獨
沒思想沒感覺,就是絕望,就連笑聲也有絕望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他需要氧氣,天然的興奮劑
煙燒焯了,他只是盲目地再點起另一支
他為絕望掉下一顆淚水,最後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