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個孤獨的夜晚,他從中環蘇豪區慢慢走,邊行邊從電話簿內找出朋友的電話,試著找一個將寂寞消滅的地方。
「 現在有什麼節目嗎?」
「在唱卡拉OK,要過來嗎?」
「好吧,待會見。」
他心想,總比一個人回家好。

漆黑的房間內,他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一兩張熟悉的臉,他靜靜地坐著,不發一言,只看著電視上被填上顏色的文字。
「海蘊, 一起玩呀!」
那其中一張熟悉的臉在叫他,報以一個微笑,再看一遍其他陌生人,感覺很不自在。若要以一種天氣形容他,定是大風雪,不是他的陽光定不能溶化他。

是緣份也好,幸運也好,他看到陽光。

陽光

同樣的夜晚,她坐在家中無聊著,電話響起。
「依琦,一起去唱卡拉OK嗎?」
「但我明早要上班呀!」
「很多人會去啊,就來一陣子吧!」
反正閒著,去放鬆一下也好,她心想。

漆黑的房間內,全是陌生的臉,幸而玩樂的氣氛容易令她投入當中,很快,她活躍起來了。在不遠處,她還未發現,有個男孩留意到她;她根本太投入,加上酒精糊弄思緒,只對身邊幾雙手有留心過。
「轉遊戲。」
於是十多人便被分開為兩群人,而他跟她坐得近了一點。

若以一種天氣形容她,定是冬日的陽光,給予別人溫和、暖心的感覺。

勇氣

歡呼聲此起,他拿起酒杯,一口喝下,再拿起一杯,再喝。酒精對他似乎是正常不過的飲品,別人在發酒瘋時,他還在一旁靜靜地看表演一樣。

遊戲繼續,酒杯彼落,再倒,他再次拿起一杯後再多喝一杯。是老土、古舊的方法,但的確能夠引起他人的注意。

人看到表面的顏色,戀愛的顏色卻要用心才能看到。眾人都是灰色的時候,他身旁的這個女子,卻是淡淡的紅色,就像陽光照到他的心裡。故此,他一直代她喝酒。

凌晨三時,在她正要離開前,勇氣令他說出一句:「我叫,黃海蘊。」

一個甜美的回應:「我叫,黃依琦。」


叫聲四起,遊戲規則是酒,眼前是酒,每人手裡都是酒。她總是覺得,和陌生人喝酒應該適可而止,免得酒醉失禮於人前。故此,她喜歡在別人不清醒的時候做唯一清醒的一個。

輸了,出奇地,身旁的他拿起了酒杯,替她喝了她的一杯酒。注意力分散了一點,焦點落在這個他身上,有一刻,她覺得身旁有一個令她保持清醒的人也不錯。

人聽到世界的聲音,孤單的聲音只有另一個寂寞的人才能夠體會。她聽得出,身旁是一個冷清清的心。

凌晨三時,她離開前,她將一張杯墊給了他,像是有意無意地寫了八個數字。

一個巧遇,她也收到了一張早寫上八個數字的。

候機室

作為一個攝影記者,沒有一個故事大綱讓他跟著採訪,因此沒固定工作時間,也沒固定休假。而且他採訪的都不是本地的新聞故事,故此獨自一人在外地的生活早已習慣。

朋友總是說:「看你每星期都去不同地方,多好!」。
外行人看自己,總是美好。他有苦,自己知。如是短途機還好,長如歐洲、澳洲的旅途,連一個聊天的對象也沒有;到步後,亦只有工作,甚至想撥一個長途電話也因為時差而不敢打出。

這天,他坐在候機室,看著採訪目標的資料;心血來潮,撥了一個電話,良久未有接通。
於是發了一個簡短訊息:「我要到日本去了,妳有機會過來嗎?」

空閒小姐

每次穿起這套鮮艷的制服,她也有一種請病假的衝動。身為空中小姐,每次工作的同事、客人、地點也不同,她是一個拒絕驚喜的人,因而她選擇盲目地諸事不管,只求下班休息。

常有人說:「空中小姐每次工作也是旅行,多快樂!」。
相比起一個朝九晚五的辦公室女郎,當然見識得更多。但每每時差令她一直待在酒店內,常去的,也是酒店附近的餐廳;七大洲幾乎都到過,但只能算是踏足過而已。

這天,她享受著最後一天的休假,閒坐在家中。一個平常的星期三,家人都要上班,電視已經開始令人討厭;網上聊天嗎?根本沒有興趣;朋友大都在上班。自己一人,姑且準備一下明天到京都的航班工作吧 ,此時電話收到訊息,
她看一看後作了一個簡短回覆:「我明天去京都,你在日本那兒?」

晴空

晴空,十月的京都已帶點涼。他開動行動電話的漫遊功能,準備到酒店前先在一間他到過的餐廳訂檯晚飯,然後才休息。
「我明天去京都,你在日本那兒?」
「...我就在京都。」

曾經有一秒的感動,感動是因為即使迷失了,也有陽光作為希望。在需要的時候找到需要的人,無論只是一句遙遠的問候,也是甜甜的。害怕失去溫暖的人,都不敢太接近溫暖。

京都,是浪漫的地方。漂亮的和服、古老的寺院;秋紅的葉子和一點點的細雨,縱使獨自一人,也很祥和。

「拍、拍、拍;噹」他就在寺裡祈了福。
求溫暖,也求不太溫暖。

星夜

星夜,秋天的京都還有毛毛細雨。她快步跑到接載往酒店的車上,聽著 隨身聽內的爵士樂曲。
「我剛到京都,你還在工作?」
「結束了,現在在居酒屋。」

曾經有過迷惑的一刻,迷惑也許是過去的經歷在纏繞。即使是平靜、安寧的夜晚,想起從前、以後,都會是迷惑。找不到方向時,最好就是一個擁抱,擁抱讓她感到安全。害怕失去信心的人,從不肯在別人前表現脆弱的一面。

京都,是戀愛的縮影。春天的含蓄、夏天的熱情;秋天的藍調、冬天的安寧,即使獨自一人,也能談一場戀愛。

「拍、拍、拍;噹」她俏俏跑進寺裡祈福。
求的,不過只是一個真心的擁抱。


在火車站附近的一間居酒屋內,海蘊一人坐在角落,喝著清酒,編排著訪問得到的資料。訪問的對象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男的,是首屈一指的和服設計師;女的,是巧奪天工的裁縫。是次訪問為紀念他們退休前造的最後一套和服,有點像見證了一段愛情開花結果,然後燦爛離別。

天作之合可以是心有靈犀,或是青梅竹馬;這一對是因為才華可以互相發揮。就好像攝影師找到最令人動心的模特兒,可遇,未可求。遇見,是用了一生的運氣也值得。

資料整理妥當後,他看一看手錶,才九時半,決定多要一瓶清酒。喝酒成了他獨個兒的唯一活動,也因為酒過肝腸,他想起誰。

相識是命,相見是運。


同一個晚上,同一間居酒屋;不同的是,依琦坐在另一個角落,低著頭看心愛的小說。女孩子都喜歡看愛情小說,只因浪漫情節都會出現,她們總會自己幻想成為女主角。聽別人說故事就好像著了魔一樣等待結局;起始到終結像是有您的份兒,唯一是沒法加插意見。

完美配對,不單是樣貌、性格,還有背景、生活體驗等各方面。無暇的戀愛卻是不可能,因為永遠得不到的才令人最想得到,而也因為得不到,才看不到缺點,才能完美無暇。要得到得不到的愛情,這非自相矛盾嗎?

她看一看手裡的小說,還欠一篇就完結,決定把它看完才離開。她總是希望早一點知道結局,亦不喜歡悲傷結尾。快樂,才願代入自己。

相識是緣,相愛是命。

酒、煙

酒店就在火車站對面,相差約半分鐘的路程有一間便利店,帶著點點酒氣的他再買了兩罐啤酒和一包香煙。他抽出一根煙,站在便利店外燃點起來。入夜後的京都沒有滿街的人群,一支煙的時間才二十人在身旁走過。每次他都像在搜尋著一個身影地望這些陌路人。

每吸一口煙,腦海便有一個衝激浮起;每呼出煙圈,心中的失望便呼了出來。

海蘊把手中的煙蒂弄熄,深呼吸一下,露出了絲絲笑容,步進酒店。從見到第一個職員直到回到房的一刻,他都沒收起笑容。

人前,他表現友善;人後,他還是思念。

這六零五號房,除了酒氣,還有燒煙的餘味。

茶、淚

依琦住的酒店是由公司所安排的,一般都是大型連鎖式酒店,故此不論地點、服務和舒適程度都十分好。在酒店旁邊有一間相同名字的便利店,她在內買了一本少女時裝雜誌,一個飯糰及一盒鮮牛奶。這是她的習慣,看罷雜誌倒頭便睡,醒來後吃過簡便的早餐才工作。

在她自己的房間裡,她聽著隨身聽,喝著一杯剛泡好的熱燙綠茶,休閒地翻著雜誌。

突然耳邊傳來一首熟悉的歌曲,她的眼前一朦,淚水己滴進綠茶內。腦海像快速搜畫般將往事重播。

人前,她表現堅強;人後,她隱隱作痛。

這八二九號房間,有他們的主題曲,也有一杯苦澀綠茶混和著眼淚。

理想

從前,說說從前。

小時候,海蘊便離開了家人,走到法國去讀書。由於是家中的小兒子,故此父母都沒多給壓力給他。看到哥哥被逼修讀企業管理,他慶幸自己能選擇喜愛的工作。他高中畢業後去了一間雜誌社當攝影記者,主要的工作是走訪巴黎市內的獨立品牌設計師。工作還不算沉悶,但未有什麼前景可言,於是他在二十一歲生日那天,遞了辭職信,並馬上回香港。

可是,香港的競爭很大,市場上流動著無數比他便高學歷的求職者。最後,他只好依靠三年的攝影經驗,再次踏足記者的行列,唯一的不同,是他不只在巴黎作訪問,他要走到世界不同的地方,找尋不同的時裝新聞。

若說理想,他可沒想過,他只要沒有壓力的生活便心滿意足。

夢想

從前,再說說從前。

一直以來都在溫室長大的依琦,從沒有需要獨立的時刻,作為家中的獨女,由小到大也是在女校就讀,身邊完全沒有危機,像貝殼內的寄居孩童。然而,惡夢在她十四歲那年發生,貝殼裂開,她跟著媽媽跑到澳門生活。身邊的一切大有不同;一個月才見一天的爸爸、完全陌生的家、還未認識的同學。她意識到,這時候她只能自己捱過去,她需要長大。

幸運之神還未有太作弄她,高中後,她回到香港讀大學,讀了一個不太感興趣的學位,又誤打誤撞地做了空中小姐。也好,反正要跟爸爸同住,小一點見面,小一點討厭。於是,她便一整天地在世界各地周遊,逃避這不存在的家,逃避這媽媽口中的壞男人。

若談夢想,她只想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而已。

離開

機場的候機室內,他發了一個短短的訊息:
「我要離開了,相信能在香港見面吧,對嗎?」

他被安排在最後一行的窗口位,由於睡眠不足,他一安頓在坐位上便馬上戴上眼罩休息。差不多雨小時後,一段氣流拋醒了他,看一看手錶,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香港,於是他便走到機尾的廚房,試著叫一杯咖啡。
「小姐,不好意思,我剛醒來,能要一杯咖啡嗎?」
「先生,安全帶燈號...啊!是你!」

他定睛一看,眼前的就是依琦。呆站了數秒,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身後跟著的,是她。
「原來你坐在這裡,又用了眼罩,怪不得我看你不見!你回香港前總應給我傳個短訊嘛!」

他微笑不語,心想:「總算見到妳了。」

回來

在踏進機艙的一刻,依琦心想:「可以回香港了。」

由於乘客不多,加上晨早的乘客都期望多睡一會,她的工作轉眼便完成。於是她和同事在廚房內準備著待會兒的收拾工作;就這一刻,扣好安全帶的燈號亮起,她便走進機艙內提醒乖客扣好安全帶。

完成後回到廚房裡,她就看見海蘊睡眼惺忪地問她要咖啡。能見到他也真是意外,她從來沒有想過能在不約定的情況下遇見相識的人。於是,一些指定的話題,例牌的問答。
「明天放假嗎?」海蘊問。
「明天要去美國,芝加哥。」
「那麼,找天晚飯吧?」

依琦點點頭,微笑了一下。一直到達香港,她也心不在焉,離開機場時,她看一眼電話,回道:
「我明天離開後,相信回港的日子有人來接我,對嗎?」

迷惑

鏡子看到的,是另一個自己。海蘊看到的,卻是依琦。說起來也不奇怪,從第一次看到她後,偶爾也會想起她;在公園散步時;在選購新床單時;在喝咖啡時;在看電影時。

想起,卻不想讓她知道,全因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樣的一回事。朋友說:
「你喜歡她,才會這樣。」
喜歡她嗎?這次有點不一樣。從前喜歡上一個人,都會直接了當地馬上發展,這次,連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想被她發現。他難解,問自己:是這次與別不同,還是從前都是錯?

愛情迷惑了他。他要是承認喜歡她,倒不如說愛上了她;因為愛上了,才能絕口不提,免得嚇走她,這點小小的秘密甜蜜也要放手。

愛是最直接的殺人武器,被殺一次便足夠。

喪智

耳朵聽到的,都是聲音。依琦聽到的,卻是痛苦的回憶。這也難怪,這首他們的主題曲是替她擋去一切刀、槍的避難所,卻也是插進她心裡的一把刀。

這一個他,在她父母分離後的失意時期遇上,初次戀愛的她,還以為是什麼王子公主的童話故事,最終,只是兩個月,就發現自己的天真。然而,她覺得自己可能愛得不夠,於是承受著他那不存在的愛。直到有一天,她親眼看見自己的床上有一個赤裸的身軀跟他纏在一起,才醒覺。

愛情曾經令她失去理智,她到現在也未明白,究竟那狠狠的一刀是誰插進去的?縱使在離開他後,是一直掛念,也一直的恨他;慶幸曾經愛得深,也討厭愛得深。

不管多喜歡這一雙鞋,也不能一直穿著它。

自私?

一個平常的星期天,機場的接機大堂內,站著一個拖著行李,像等待某人的男子。海蘊拿出電話,望了一會兒又放回袋內。

隔了一會,他又看了看手錶,終於忍不住撥電話。
「閣下所打的電話號碼未能接通,請再試。」
於是,他拖著行李步進機場禁區,向著六十二號閘口進發。

坐在無人駕駛的列車上,他傳了一個短訊息:
「本想等妳從芝加哥回來,可惜我要去上海了。」
幸運是,他還能在上海打電話給她。

愛上一個人,愈要藏起就愈想公開,又會強迫自己收起;
是自卑還是算偉大? 或是自私?

可笑?

一個平常的下班日,本已被十多小時的航程弄得疲累不堪,再加上航班延誤令她遲了回香港,心情更加不佳。她步出禁區,開動行動電話,收到海蘊的短訊息。

「那你何時回來?我先放五天假呢!」
她何時告訴過他去芝加哥的事呢?想著想著,終於記起一星期前傳給他的短訊。她傻笑著取笑自己的記性這麼差,也為這個男子為這些事也這麼上心而感動。畢竟,這一星期來他們就只有這個短訊。

愈渴望被愛就愈怕去愛。經歷已令她難以相信真愛,如看不到堅定的決心,她情願讓愛情枯乾竭死;
是可憐或是認真?還是可笑?

兩年

聽說,兩個人相戀的前兩年並沒有愛存在。

那種熱戀的感覺只是身體分泌出一種荷爾蒙而令人誤會得到了絕世偉大的愛情。很快,這種荷爾蒙被適應了,才開始新的,真的愛。

海蘊一直相信著這種說法,也常以此為藉安慰自己亂糟糟的愛情史。每一次他也真心真意地對待戀人,可惜是,總在某些時間後,戀情告吹,原因並非不明,只是,總有點意想不到。

他一直在計算每一次從相識到相戀到分開的時間。如果時間真可證明一切,應該要多久才可算是愛過?一個月?一年?還是要一生?

當愛情來得比生命更加有意義時,時間卻去衡量它的價值,還要告訴您那些夢要醒過來,這是多麼的悲哀啊!

兩萬

據說,一個人於生命裡會碰到二萬個喜歡的人。

喜歡是在好感之上加上一點私心,如果將這份私心交給另一人,這就轉化成為愛。

依琦一直相信著這說法,並努力地去實踐。雖不是要真的令自己喜歡上兩萬個人,但去認識更多的人使她覺得活得較有價值。她總是耐心地等待真命天子,畢竟,這個他,那個他,都未是第二萬位。

每次有意無意間感覺到別人表現出對她有好感,都不會太抗拒。但若他太急於得到她,便惹來她的反感。始終,不能願望成真,找到那夢中情人一樣的男子,也不可完全未了解便開始。了解,也就需要時間。但多久才代表足夠?

當愛情來到卻要用時間來計算它的結果,是否想得太遠呢?

決心

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來得太早。原因是他未有足夠的能力去照顧她,故此有多大的決心也會令她卻步。
直覺也告訴他,這個女孩來得太遲。從言談之中,他能感受到依琦是一個慢熱的人,如早點認識她,便能將感覺慢慢儲起。

直覺,直覺告訴他,是這個女孩了。

他在上海要待四天,為了訪問一個在上海有名氣的旗袍設計師,用以相對上一次的“京都最漂亮和服”。工作並不困難,全因問題從不有太大分別,只是回答的內容不同。就像談戀愛一樣,即使每次做相同的事,說相同的話,對方也會有不同的反應。故此,他從來不對另一人做相同的事;一來尊重這個前度,二來誰也不可比較什麼。

這四天,有足夠時間讓他想清楚。

逃避

感覺告訴她,這個前度傷得她太深。深得她害怕再去付出,更怕失去。
感覺也告訴她,這個前度傷得她太淺。若然再可以狠一點、痛一點,她相信自己有決心去忘記他。

感覺,感覺告訴她,再留在原地便只能為回憶痛哭。

放五天假,通常她都讓日和夜倒轉,白天睡覺,夜晚玩樂。要找別的節目不難,只是她不單要玩樂,還要避開家中的爸爸。就好比拍拖,每一個總有相似和獨特的方面,但她要盡量避免有什麼能觸碰到她的傷口。所以,她要知道對方不會令她再痛,一方面,這樣自己愛得放心一點;另一方面,對方也公平一點。

這五天,只能算是另外一個叫她避開問題的短假。不是哭得太累,也許她未會去面對。

愛我別走

「我剛回到香港,這兩天晚上有空嗎?」

海蘊是一個下定決心便非成功不可的人,也同時很難去下決心做一件事。不單是害怕輸,也是因為他不會承諾,即使對誰也好,但一旦應承了,便永遠地守下去。

男人都會因為愛上了而做很多事,通常就只有真愛不問回報,可怕的是,大部份男人的愛都不是真的,故此他們得不到想要的便馬上轉身走。

「我今天約了朋友,明天還未知道。」

通常愈在乎的事便愈不能令自己想太多。特別在這個時候,別嚇走她。

走別愛我

「妳說放五天假,今天最後一天了。」

依琦是一個將過去和未來都計算在愛情內的人。她認為只想著這一刻便去得不遠,如是這樣,便和跟一個沒決心一直去愛她的男孩拍拖一樣,只是浪費時間。

女人都會因為很多事情而愛上一個人,誠意、外表;或是一句窩心的說話,甚至一個沒法達成的承諾。一旦愛上了,便會毫無保留地愛著。

「所以今天要陪一下媽媽了。」

太易得到的都不被珍惜,別讓人誤會便是最好的方法。倘若一點時間都等不了,便由得他跑去算了。


活了二十多年,要說經歷,定必比同年的為多。自小在異地獨自生活,窮過、懶惰過;戀愛亦傷過、受騙過。有些時候,海蘊覺得自己對事情的看法改變並非思想上成熟,而是習慣。這種習慣卻是一種生活上的例外,您不會因為失去某一些而不快,反之,發生了更多您也能承受得起。就是風雪之中生活,能加多一點冷風、霜雪也不怕,怕就只怕陽光,因為陽光溶化他後,便不可以失去,不可再捱冷。

「明天妳飛吧?」
「明天第一班機去東京呢!」

“東京,也是一個好地方,反正放四天假,應該輕鬆一下。”海蘊心想,而身在旅行社中。

若陽光離他而去,便追著陽光跑。

問候

自出娘胎以後的二十多年,最深刻的除了是父母離異外,她也想不起別的特別事。這卻改變了她的一生,從生活習慣到思想行為。依琦成長的日記內,大部分是母兼父職的單親生活,加上無兄弟姊妹的關係,令她特別獨立。缺乏父愛或是過分依賴父親的,都變出有戀父情意結,她也許是其中一份子,故此她很抗拒年紀比她小的男孩,因她很怕要再照顧別人。

「那好在東京只留一晚?」
「對啊!後天早上便再飛往美國!」

“日本和美國都這麼冷,如果能有人陪我吃火鍋便好了!”依琦在發白日夢。

有時候,想要的只是一句問候,從而知道自己還在誰人心中佔一點位置。

呵欠

聖誕節,背後的意義早已被人忘記,除了那幾天假期外,還有什麼分別?假期對海蘊來說,根本就沒有用途,沒事做的日子要自行找節目,更討厭。

四天的聖誕節假期,是用整整兩個星期的工作換來的禮物,這禮物卻是他一個自私的夢。幸運卻是,他的夢醒來後,並未帶來失望。為見到想見的人,總要賭一鋪吧?

在機場的吸煙室內,海蘊吸著煙,望著登機証。心想:「就當是自己去散心。」要假扮有緣,也要有失敗的準備,故此必須先安慰好自己。對於事事追求完美的他,早已預演了一次在腦海中,好讓事情發生得順利和瀟洒一點。

這次,他定不會再在機上睡覺,忍著睡意,全為見一面。

獨樂

聖誕節還需要工作,沒有玩樂,眼看乘客都外出遊玩,自己卻要在冰天雪地獨自過節。並不是為了要慶祝什麼,只是多一個藉口和朋友吃喝一下,和喜歡的人相聚一下而已。

整整六天離開香港,完全沒有任何聖誕節的活動可言,卻可換來新年的五天假,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前往機場的途中,依琦已經催眠了自己,忘記工作,只想著接著的五天休假。她心想:「新年始終比聖誕節來得重要吧?」反正沒有情人,試一下自己一個人過聖誕也不錯,說不定會遇上某個他?

即使是一個人的聖誕,依琦也決定要打扮得漂亮,浪漫也能一人分擔兩個角色。

如願

東京,是最有聖誕氣氛的地方。白雪紛飛、華麗燈飾;街上人人都打扮入時、美麗。東京,亦是巴黎以外海蘊最熟悉的城市。

「我們前往東京的航班即將起飛...」

海蘊聽出了是依琦的聲音,他正期待第一眼看到他時的驚訝樣子,只因他為今天悉心打扮了。

魅力十足的人總不能不談戀愛,而魅力也是來自十足的自信心,才能令人無法抗拒。依琦就是因為這一點魅力而令他拜倒其裙下,故此,海蘊設法也施一點魅力出來。

「請各位扣好安全帶,多謝合作!」

他閉上雙眼,暗暗祈求一切順利。

以償

東京,是依琦任職空姐以來,到過最多的地方。雖然次數是多,卻不很熟悉。東京,亦是她最喜歡的地方,潮流、美食、化妝,她喜歡的都在這裡。

「先生,今天的早餐我們提供兩個選擇...」

錄音帶式的說話,掛上面具一樣的笑臉,工作麻木了孤單過節的心情,越忙,越忘。

事事都要幹得漂亮、完美,便不可對任何一點的小工夫掉以輕心;細意的嫵媚,周詳的計劃,都不經意地突顯了海蘊的誠意。奈何,依琦並未有足夠的機會去察覺。

「到東京後?沒有什麼計劃呀!」

她收起面具,放出真心的笑容。暗自歡喜地想:「如願以償,可以吃火鍋了。」

歡心

從成田機場到新宿的一小時車程內,他們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面對面交談。始終,電話裡的那個她是充滿著自己的幻想,然而,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的,才可算是實實在在的溝通過。

「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你今天比較靜。」
「是嗎?今天不是太有精神吧了!」海蘊答道。

為了今天的見面,奔波了一整天,還整晚睡不著,加上大清早便要到機場,弄得他有點不清醒,卻是很值得。

「我們先去涉谷,晚一點再到六本木,妳想吃牛肉火鍋,對吧?」
「好啊!但我們現在去新宿幹嗎?」依琦問。
「我住的酒店在新宿,總先得讓我卸下行李吧?」

這一點傻氣,偏偏討得他歡心。

歡喜

從新宿到涉谷的十數分鐘車程裡,依琦一直留意著車外的風景,卻未有發現海蘊一直望著她。直到過了兩個站後,她才留意到這眼神。於是她也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個長長的對望。畢竟,未認真對望過,不算真真正正的認識了。

「找死嗎?望這麼久?」依琦開玩笑地問。
「東京沒有美女,便多看妳一眼吧了。」

沒有準備的約會,就只隨便帶了兩件外套,在東京這個潮流的尖頂,她有一點點覺得被比下去。被海蘊這樣一逗,還多了些羞意。

「你該早一點讓我知道你過來啊,好讓我準備一下,多帶點衣服選擇替換。」
「沒關係,只是當平常晚飯便成,又不是去什麼舞會。」海蘊笑道。

拒絕驚喜,只因怕驚嚇不起;這一次,卻滿心歡喜。

送禮

一般的女孩子也喜歡在東京購物,總是認為同一件貨品,在日本買會穿得更好看。
海蘊帶著依琦在涉谷穿越橫街窄巷,去到一些不被香港人熟悉的店鋪,其中一間是專賣帽子的店,店主是海蘊在法國時的舊同學,畢業後回日本開店,都賣自己的設計。

若是遇上客人與自己的帽子合襯,他會毫不吝嗇地送上。替帽子找到最好的主人,是他的心願。這天,他再準備送出一頂。

「店主說這紅色的和妳很合襯,要送給妳!」
「別傻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他笑了笑便拿著帽子走向店主,店主接過便放進一個精美的盒子裡,並交回他手中。
「好吧!妳沒有很多時間,再到別處逛。」
說著便拉著依琦走。

最不合理的事,往往最令人難忘。

收禮

大部份男孩子都討厭陪伴女生購物,因他們很不了解差不多的外套為何要多買一件;顏色看上去沒分別的化妝品為何要試十數遍?
遍遍依琦被這個看似再普通不過的男孩帶往購物,還時時給予意見,令她有點另眼相看。

「你是否早早付了錢?」
「不是!我都說過是他要送給妳的吧!」

說著,他們來到一間拉麵店前,海蘊就只說一聲:「餓嗎?」便推門進去了。還在混亂中的依琦不懂得反應便跟著進去。
「妳先坐著,我去洗手間。」他抛下一句便離開。
門再次被推開,是賣帽的店主,他向依琦微笑了一下,並走向她。

「我的帽子...剛才...還未付錢...」她用日文慢慢的組織起句子
「是送妳的禮物,因為和妳很合襯。」

最窩心的事,往往意想不到。

衝動

其實海蘊並非善於製造驚喜,他認為別人會喜歡的,他便去做。幸運地,這次他碰對了運氣,換得到依琦的一笑。

「我介紹,最漂亮的空中小姐,依琦;最有才華的設計師,伸夫。」海蘊一口流利的日語再次驚訝了她,也令她有一點尷尬,始終她每天工作都使用日語,卻只能勉強溝通。再一次,她覺得有一點不可思議。

「我的日語全是伸夫教的。」
「我追女生的技倆全是從海蘊身上學的。」

一直以來,海蘊都是覺得自己的過去不值一提,今次對著依琦,他有一個衝動去完全表露自己。

若是愛一個人還要藏著什麼秘密,如何能全心全意地去愛?

動搖

依琦不是與別不同,只是環境造成她不容易相信別人。這次,她有一點點動瑤,好像是,有一點感覺。

「那麼你跟伸夫的妹妹分手後,馬上又跟他姐姐在一起了?」依琦被這個一團糟的人的過去引起了興趣,像追看小說一樣。雖然他已決定將自己的往事都一一告知,但面對著自己心儀的女孩,心裡有一股莫名的怪感覺。

「你看著他跟你姊妹都拍過拖,不介意嗎?」
「介意什麼?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旁人關事麼?」

〝說再見後不再是朋友〞這道理一直深深在依琦心中,這些可以如常見面,成為好友的,總令她百思不解。

若讓人去愛自己也要顧及外人的感受,怎能開開心心地享受?別人又如何全力地付出?